新时代乡村文化振兴的人文经济学阐释

人文经济学把人的生活和发展置于文化经济关系的中心位置，着眼文化对发展方式、发展质量和人民生活的深刻塑造，强调经济发展对文化繁荣的有力支撑，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和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的内在要求。乡村是中华农耕文明的重要载体，保存着深厚的历史记忆和文化传统，承载着亿万农民对美好生活的现实期待。新时代乡村文化振兴涉及文化传承、精神生活、产业发展和基层治理，为观察文化与经济如何相互滋养提供了广阔实践空间。农耕技艺、传统村落、民俗节庆、非遗技艺、红色文化和地方物产进入现代生产生活，可以涵养乡风、增进认同、丰富农民精神世界，并以文化赋能产业提质、品牌塑造和乡村场景建设，增强乡村发展活力。

从人文经济学视角加以把握，应把农民群众的主体地位和发展需要、乡村文脉保护传承、文化资源合理利用和乡村发展品质提升放到一个完整过程中来认识，使文化价值在改善生活、涵养文明、促进发展中充分彰显，使发展成果更好反哺文化建设，推动形成文化繁荣与经济发展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

一、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彰显乡村文化振兴的价值追求

人是文化的创造者，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是文化建设的根本价值追求。乡村文化由农民群众在长期生产生活中创造、传承，文化振兴的成效最终要体现到农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和精神面貌上。人文经济学视域下的乡村文化振兴，应把满足农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同改善生活品质、提升发展能力结合起来，让文化建设更加贴近群众生产生活，让农民群众在共享文化发展成果中获得精神滋养，在参与乡村建设中拓展发展空间。

乡村文化的生命力来自农民群众的创造性实践。农耕技艺、节庆习俗、村规民约、家风家训、邻里互助等文化形态，都在日常生产生活中形成并延续，体现着农民群众对自然、家庭、村庄和社会关系的朴素理解。推进乡村文化振兴，应充分尊重农民群众主体地位，把群众意愿、群众参与和群众受益体现到文化建设各环节。让群众共同整理村史、参与民俗传承和文化活动，在共同生活中培育文明乡风，乡村文化便能保持扎实的社会基础和鲜活的时代气息。

满足农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要同乡村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的变化相适应。随着城乡融合发展深入推进，人口流动更加频繁，农民群众对公共文化服务、乡村公共空间和文化活动品质提出了更高要求。优质文化资源向基层下沉，要更加注重供需衔接和实际效能；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农家书屋、文化礼堂、村史馆等阵地建设，要更加注重日常使用和群众体验。通过内容丰富、形式适宜、贴近生活的文化供给，使公共文化服务融入乡村日常生活，让文化建设真正走近群众、滋养心灵。

乡村文化振兴同农民发展能力提升紧密相连。文化所涵养的价值认同、公共精神和创造意识，能够激发参与乡村建设的内在动力。农民群众在传承乡土文化中加深对家乡的认同，在参与公共文化活动和文明创建中增强公共责任，在非遗传承、乡村旅游、特色产业发展等实践中增长知识和技能。人的精神面貌更加昂扬、主体意识更加自觉、发展能力不断提高，乡村产业、基层治理和社会生活便有了更坚实的主体支撑。

二、赓续乡村文脉，厚植乡村文化振兴的文明根基

乡村现代化应当在延续历史文脉中形成新的生活方式和发展形态。人文经济学重视文化对经济社会发展的涵养和塑造作用，乡村文脉则是这种文化力量最深厚的来源之一。千百年来形成的农耕经验、伦理观念、生活智慧和审美传统，沉淀为乡村社会共同生活的价值基础，维系着人与土地、家庭、邻里和村庄之间的情感联系。把这些历史积淀保护好、传承好，使乡村发展保有清晰的文化脉络和稳定的精神坐标，现代化建设才能更有底蕴、更具特色。

我国农耕文明源远流长。顺应自然、勤劳节俭、守望相助、重信尚义、敬老爱亲等价值观念，在长期耕作生产和乡土生活中形成，至今仍深刻影响着农民群众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交往方式。传承农耕文化，应当把其中具有时代价值的思想观念和道德规范融入农村精神文明建设，使其同现代生产生活相协调。经过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优秀农耕文化可以更好涵养文明乡风、润泽群众心灵、增进社会认同，为乡村发展提供深厚而持久的精神滋养。

乡村文脉具体存在于村落空间和日常生活之中。传统村落的格局肌理、历史建筑的文化印记、节庆习俗的公共表达、非遗技艺的代际传承、家风家训的日常教化，构成了可感可知的乡村文化形态。保护这些文化形态，要把有形遗产保护同生活传统延续联系起来，让传统村落保有生活气息，让非遗技艺进入当代生活，让村史乡情成为年轻一代理解家乡的重要载体。文化记忆得到延续，村庄成员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便有了更加深厚的依托。

赓续乡村文脉必须面向当代生活。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应与新时代生活相连接，在当代实践中形成新的表达。坚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把乡村优秀传统文化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培育、农村精神文明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结合起来，赋予传统美德符合时代要求的表达方式，拓展乡土文化融入公共文化服务、乡村治理和产业发展的渠道。乡土记忆在现代生活中深化文化认同，传统美德融入日常行为涵养文明乡风，深厚文化积淀成为乡村发展的重要资源，使乡村在守住文化根脉中不断焕发新的生机。

三、激活乡村文化资源，增强乡村全面振兴的内生动力

乡村文化资源具有历史、审美、教育和经济等多重价值。传统村落、农耕景观、民俗节庆、非遗技艺、红色文化、地方物产等，蕴含鲜明的地域标识和深厚的文化内涵。合理利用这些资源，应以保护传承为前提，把文化价值、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统筹起来，让沉淀在乡土社会中的文化资源更好进入现代生产生活。通过产品开发、空间营造、公共服务和品牌建设等多种方式，文化优势能够成为提升产业品质、塑造乡村特色、增强发展活力的重要资源，并形成利用促进传承、发展反哺保护的良性机制。

文化与产业融合，可以拓展乡村文化资源进入发展实践的渠道。乡村产业具有鲜明的地域属性，文化是提升产业品质、丰富品牌内涵、增强市场辨识度的重要支撑。把农耕文化、民俗风情、非遗技艺融入特色农业、乡村旅游、民宿经济、研学实践和农产品品牌建设，可以丰富产品和服务形态，提升消费体验和文化品位。文化赋能应更多体现为品质提升、特色塑造和价值增益，把文化特色、产品质量和群众受益统一起来，培育有特色、有品质、有口碑的乡村产业。

乡村文化资源的开发利用，应当服务乡村公共生活和农民精神需要。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农家书屋、文化礼堂、村史馆等基层阵地，可以把分散的文化资源引入群众日常生活；乡土教育、阅读推广、非遗展示、节庆活动等丰富形式，可以扩大群众参与，增进文化认同。文化产业发展形成的资源和收益，可以反哺乡村公共文化建设，改善基层文化服务条件。文化资源进入群众日常生活、成为群众广泛参与和共同享有的文化内容，可以保持鲜活生命力，并让文化经济融合成果更多惠及农民群众。

乡村文化资源开发利用必须坚持正确价值导向，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乡村文化承载历史记忆、价值观念和生活智慧，在具体实践中，应把保护文化本真、维护群众权益、保持乡村生活秩序作为重要前提，合理确定开发强度和利用方式。推动文化资源同产业发展、公共服务、基层治理相结合，使文化资源开发利用更好服务文明乡风培育、乡村治理改善和农民增收，形成健康有序的文化经济互动。

四、促进物质富足和精神富有相统一，提升乡村全面振兴成色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人文经济学把文化繁荣与经济发展统一于人民美好生活之中，为认识和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提供了重要价值尺度。乡村全面振兴既要发展产业、改善生活、建设宜居环境，也要培育文明乡风、丰富精神生活、赓续乡村文脉、提升治理效能。推进乡村文化振兴，需要更加注重物质力量与精神力量相互促进，以文化提升乡村发展品质，以发展为文化繁荣创造更好条件，使现代生产生活方式与深厚乡土文化相互滋养，让农民群众在物质生活不断改善的同时享有更加充实、更为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

促进物质富足和精神富有相统一，要把产业发展、农民增收与文化传承有机结合起来。乡村产业植根于特定地域和生活传统，文化特色是提升产业品质、塑造品牌价值、增强发展韧性的重要资源。把地方文化、农耕传统、乡土记忆融入特色农业、乡村旅游、产品开发和乡村建设，可以使乡村产品更有文化内涵、乡村空间更具地方特色、产业发展更富人文意蕴。更为重要的是，要完善利益联结和收益共享机制，引导和支持农民群众参与文化产品生产、乡村旅游服务、特色品牌建设，使文化资源转化形成的发展成果更多惠及当地群众，在产业提质增效和农民稳定增收中为文化传承创造更加坚实的物质条件。

精神富有体现在乡村社会生活之中，集中表现为健康向上的价值追求和文明和谐的社会风尚。推进乡村文化振兴，要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乡村日常生活，与农民群众熟悉的生活方式、伦理观念和交往传统结合起来，通过移风易俗、家风建设、志愿服务、典型示范等形式加强教育引导。乡村文化建设只有贴近群众生活、符合乡村实际，才能真正进入家庭、融入邻里、浸润村庄公共生活。多运用群众听得懂、愿意听的语言，多依托群众乐于参与的文化活动，把价值引导寓于日常生活和共同实践之中，有利于培育崇德向善、勤俭节约、邻里互助、诚实守信的良好风尚，使乡村社会既有充盈的文化生活，也有昂扬向上的精神面貌。

文化的力量深深作用于乡村社会秩序和基层治理。乡村治理既离不开制度规范，也需要共同价值、道德认同和情感纽带提供稳定支撑。乡村社会长期共同生活形成的道德观念、村规民约、家风家训以及守望相助的交往传统，同现代治理理念和治理方式相结合，可以增强制度规范的社会认同，使公共责任更好融入群众日常生活。把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有益成分转化为基层治理资源，促进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有利于在潜移默化中涵养公共精神、增进社会信任、凝聚发展共识。随着文化认同不断增强、邻里关系更加和谐、共同体意识更加牢固，乡村治理就会获得更为深厚的社会基础。文化滋养乡村、服务群众、促进发展的过程，也是不断提升乡村发展质量和文明程度的过程。乡村文化更加繁荣，农民精神生活更加充实，乡村发展的文化底蕴更加深厚，乡村全面振兴就能展现更加鲜明的人文品格和文明气象，为中国式现代化乡村实践注入更加深沉持久的精神力量。

【作者单位：惠州学院、湖北乡村文化发展研究院；中国地质大学（武汉）】